2016年4月13日 星期三

回到單身

「媽,有需要什麼再打給我喔!」
女兒輕輕拍我的肩,像拍羽毛一樣的小心。
她臨走前,又回頭望向我一次,確保一切沒問題。
我點頭催她,別為我想太多。

後來又接了幾通關心的電話,一如同樣的時刻,
有時是接電話,有時是打電話。
只不過,第一次,我旁邊少了一個人。

「叮咚」又有訪客了。

孫子進門坐下後就沒有多說什麼,我知道他不像其他人,
常帶著太多不必要的操煩跑來,很多時候他們真的想太多了。

他們都認為我要不是很悲傷難過,就是故作堅強,
都不是。老實說,我終於鬆了一口氣,而這需要很大的力氣。

這一天我不曉得在腦海裡想像過多少次,
八年前狀況不好的時候,我幾乎每晚盯著天花板到天亮。
後來手術後,才又獲得平靜,
而這份平靜,終究還是得在重獲品嚐中,漸漸失去。

身邊沒有了他之後,我會死得更快嗎?
這是個無意義的問題,因為每個人死的速度都一樣,
只是終點有先後,我既然不能控制,又能擔心什麼?

至少我知道他走到前面了。跟以前爬山時一樣,
總是在我前方,幫我找好走的路,


謝謝你,我會好好繼續走,我們不久後再見吧。

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白色小屋

橘色調粉刷的牆,木質座椅、門框。
光線從窗外斜斜探入,這裡雖只有小房間,但是採自然光。

病患耐心的坐著等待,這段「等待」也是療程的一部份。
鳥鳴般的跳號聲提醒下一位病人進房間,給這個區域最受敬重的醫生診斷,
這裡的人不高聲交談,雖然各自有不同需求,但共享這份「等待」。

一個斯文、高瘦的白衣男子穿梭在門與門之間,如煙一般的來去,
他的蒼白皮膚簡直快和白長袍融為一體,只有藍色的雙眼快速流轉,
像獵鷹一樣搜尋任何需要他的地方。

白衣男對來過的每一個面孔瞭若指掌,一面提醒胖太太注意事項,
手上一面幫瘦烏鴉般的老先生繫好脫落的病袍。如此熟練。
只是,病人一個個的多起來,開始嘈雜,失去耐性,甚至插隊,
白衣男用盡全力奔忙,他並非試圖滿足每個人的需求,
基本服務做到,該指示的指示,該拒絕的拒絕,
場面倒還控制得住,畢竟這種日子不是第一天了。

一個小朋友站在柱子旁哭泣著,旁邊的人怎麼樣都無法安撫他。
白衣男神秘的靠近,從懷中摸出一顆玻璃球,擦拭了幾下,
玻璃球漸漸發出光芒,這道白光如陽光般閃耀,卻又不刺眼,
小朋友拿在手上,安靜了下來。
這玻璃球是神奇的東西,會在人手中微微跳動,只要凝視著它,
心情就會平靜下來。

白衣男遊走大廳,發給每個人一顆小玻璃球,大家都露出喜悅的神情。
很少人曾經在白色小屋裡聽到真實的歡笑聲,有人甚至很久很久沒聽過了。


大廳又再度安靜了下來... 白衣男回頭一瞧,只見一個巨人在門外,
「天啊… 」白衣男心想,這大個兒大概有正常人的兩倍高,三倍寬!
巨人搖晃著身體,腳步一絆,跌進屋內的同時也撞碎了門框,
「磅」的巨響,讓所有人簡直都要從椅子上跌出來。

巨人伏在地上,黑色的絨毛大衣隨著身體起伏,同時散發陣陣惡臭,
汗滴在地上,喉嚨喘氣著,好像想擠出幾個字但沒有辦法。
他試圖站起身,但一個踉蹌就坐碎了一張椅子,
一手扶著身旁椅子,龐大重量又壓碎了它。

空氣中充滿不安,水晶吊燈也跟著搖晃。
白衣男如電一般扶好快跌倒的胖太太,
拂袖揮落快砸到老先生的天花板碎塊,
他揚起一片巨大的白布披在巨人的背上,
白布的淡淡清香令他漸漸昏沈,

不過巨人又從病痛驚醒,發出超高頻率,撕裂空氣的叫喊,
所有人的玻璃球都應聲碎裂,掉落在地。

大家發現他沒有攻擊性後,有人開始咒罵他,有人拿杯子丟他,
甚至是任何手中可得的物品。人們要他滾出去。

巨人趴在地上哭泣,像打雷一樣震耳欲聾,整個房間都在震動。
小朋友抱著唯一一顆完好的玻璃球在角落發抖,
他剛好被巨人的身軀困住。

無論遞上水或小餅乾都無反應,小男孩只好把光球放在巨人面前,
巨人一拾起就不慎捏碎了玻璃球。

白衣男看在眼裡,他靈機一動,把巨人身上的白布扯下,
接著撿起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放在白布上。
眾人理解了他的用意,烏鴉老,胖太太也都加入幫忙。
最後做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包,巨人抱著這個包袱沉沉睡去。

----

在重新整修過後的白色小屋,
大廳中央放著一個大玻璃球,裡面裝滿碎片,
但散發的光芒,比先前更加閃耀。